黑牛唱白狐

值得一提的是我们那时还有音乐课,像别的课都要有课代表一样,音乐课的课代表是那个叫洪容华的同学。哦,我忘了应该叫文艺委员。我挺喜欢文艺这两个字,因为我很讨厌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班干部。以前我当过的最大班官是小学二年级的第三组长,受到了像周总理一样的爱戴。因为为了博取老师认为我治理有方的好感,我会拿出如今官员在媒体前的亲民作风:哎,某某,作业还没写完啊,来来,你看其实很简单的……一边教他,教完作业也就补齐了。我现在不否认其中参杂着虚荣,但小孩子知道什么是虚荣呢?

这个洪容华啊,她有点黑,但很漂亮,爱说爱笑。具体什么样我自己知道就行了,我又不是求稿费的穷书生。她有个不雅的外号叫黑牛,我却从来不敢叫,每次都假装不知道她有这个外号。我们唱的歌都是些死了都要爱,秋天不会来之类的光顾伤感情歌。她教的歌却不同。像白狐,她把歌词抄在黑板上后就教我们唱: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、千年等待、千年孤独……我最喜欢那句:我爱你是时你正一贫如洗,寒窗苦读。离开你时,你正金榜题名,洞房花烛。每次唱到这里时,我就格外卖力,好像我就是那个负心的书生一样。

上学期时,我坐第一组第四排,她坐在我前面。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一件事。一个下着小雨灰蒙蒙的早自习,我刚坐好,她就问我还她的英语本子,再来的路上我就开始盘算怎么应付,但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,我推脱着。大概之前多次的索要无果让她烦了吧,生性直爽的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,反正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。脱口而出;还揪还你。羞愧又恼怒地站起来准备走,你看出了什么,知道我的性子拉住我的衣服不让我走,因为外面还下着雨。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,快步出了教室。那时我还穿着布鞋,在操场上一蹦一跳地奔向小卖部,来到柜台前鞋子全湿透了。那时才 6 点多,小卖部刚开门。老师母,能不能赊账,我只赊个英语本子。她很快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;才开张怎么能赊账呢?不能!我也没有再求她,只不过是五毛钱啊。我的尊严顿时灰飞烟灭。转身离去,雨点加快了步伐。我狂奔直到教室后门口,却怎么也怕进去,因为里面有个你。我该怎么面对你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望着走廊尽头开着的办公室,我开始挽救自己的尊严。弯着腰在走廊移动,靠近前门口,快步溜进办公室,找到英语课代表黄文娜昨天交上来的作业,一本本翻,直到姓名一栏“成传浩”映入眼帘。攥着本子撕去写过的几页,为了不被发现撕得干干净净。再说昨天我是亲手把作业交到黄文娜手中的,老师也不会发现我的本子失踪了。

走进教室我看也没看你一眼,把本子扔给你。你拿起本子也没说什么,唯一可惜的是,那个本子上写着“成传浩”。这件事这样平息了,以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和好的,我也记不起来了。唯一忘不了的是,你能够拉住我的衣袖,真的,那时那地那个欠你练习本的少年真的一点也没有恨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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